见证:父亲弥留时的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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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父亲弥留时的手迹

见证:父亲弥留时的手迹

见证人:大漠

父亲不是基督徒,但父亲在病危弥留之际,居然留下了与基督信仰有关的几个字手迹,不知道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自己的。那几个字,被歪歪扭扭地写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如果不细看,很难发现上面有字。因为这样,当我摔盆砸碗出殡归家,吸烟独坐在父亲的房间,偶然朝窗外眺望的那一刻,才在半明半模糊的窗玻璃上发现了那么几个字。字迹虽是歪扭,虽是像字又像划痕似的,但近前细看,不用太大的揣摩,就可以看出是用颤抖着的中指写出的三个大字:基督教。

真是奇怪,不仅父亲不是基督徒,就连我和孩子也不是基督徒,更不会去信仰什么基督教。父亲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字迹?莫非,这与我的妻子有关,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一位基督徒。

烟雾缭绕之中,我望定那几个字,心绪飘渺,想起古人所言:“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名句,禁不住潸然泪下。就在泪眼朦胧,悲凉百转的冥思里,父亲生前的那些琐碎的生活片段,影影绰绰,渐去渐远地,在我的眼前飘来荡去的。尤其是父亲在弥留之际的那些日子里,那喑哑而干咳的声音,那白纸片般瘪瘪的手掌,那瘦骨嶙嶙而苍白的面孔,以及那伛偻的身躯和缓慢蹒跚的脚步,都一一地鲜活在我的面前。按照中国的传统,有百善孝为先的说法,依据这么个说法,肯定地说,我不是一个孝子。不是一个孝子,就难以与善结缘。所以,我知道我是一个罪恶之人。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爱我的父亲,想到这一层,我居然扑倒在父亲曾经睡卧过的床上呜呜地大哭。

一种思念,一种缅怀,一种愁绪,一种忏悔,一种莫名的情感,与我从眼眶里汹涌出的泪滴融成一体,粉碎着我的心岸,扯拽出那并不遥远的记忆。

说来,很是让我伤感。我从母胎里出来,就注定了我是一个命运凄苦的人。据父亲说,那时我的小身子就像一根火柴棍,瘦瘦的,伶伶仃仃的,皮是皮,骨是骨的,挺大个肚子,挺大个脑袋,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谁见了都免不了发出一声怜惜之叹。而我的母亲,由于身患末期肺病,一点奶水也没有,父亲就给我熬米粥喝,喝得我上吐下泻的。可是,即使这样,一个更大的悲哀已经在命运的潜流里朝我涌来。一年后,病弱的母亲便永远地离开了我。于是,我成了一只风中断了线的纸鸢,开始漂泊和挣扎在冷漠的尘世之中。

父亲每天都要上班,家里只有大我三岁的姐姐与我相伴。可是,只有五六岁的姐姐怎么能照顾好我这个体弱的弟弟呢?愁苦的父亲,当初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把我送给二伯父,把姐姐送给大伯父。但有一件事,让父亲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一天,父亲把姐姐送到了大伯父家,等晚上下班接姐姐回家的时候,发现大伯父后续的那个伯母,居然把哭泣的姐姐丢在一边,自己却在和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打着麻将。父亲顿时火冒三丈,抱起姐姐,狠狠地瞪了大伯母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就回家了。不久,父亲就给我和姐姐找了一个继母。

父亲和继母结合后,又给我们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继母对我和姐姐不冷不热的,而父亲每天回到家,脚一踏进门,就向继母问我和姐姐的情况。谁知,这样却惹恼了继母,说父亲偏疼儿女,只问我和姐姐,却不问她生的儿女。如此一来,父亲与继母便常常吵架,以致父亲显出异常的粗暴,薅住继母的头发,拳脚相加,把继母打得嗷嗷直叫。每到这时,把我和姐姐吓得浑身直哆嗦,姐姐赶紧搂住我,把我拉向外面的院子里。为了怕父亲与继母打架,我和姐姐无论受到多么大的委屈,也不敢告诉父亲。但父亲心知肚明,有时候看着我和姐姐就哀声叹气的。如此这般地,父亲与继母生活了十多年后,终于离婚。但这时候,我和姐姐已经长大,姐姐依然在下乡时的盘锦,而我却被抽调回城参加了工作……

父亲弥留之际,我早已经结婚,孩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但那时候,我已经从原单位下岗失业,应聘到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主要是负责楼盘软文和广告词的制作。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生疏的工作。虽然我做过几年记者,但做广告与做记者是不同的两个行当。由于做记者的习惯,总是把广告词弄得像报纸文章题目似的,所以,客户总是不满意。我也因此每天心绪烦躁,愁苦不堪的。回到家,看到基督徒的妻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听到她那磨牙似的祷告时,我赶紧捧了一本广告书躲到另一个房间。心说,信教有什么用,不当饭吃不当水喝的,这样一来,我和妻子便谁也不理谁。等我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早已是鼾声如雷了。这样的日子,几乎与分居没有什么区别了。

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境地了。可是,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父亲身上,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广告词和软文的制作。回到家,只是走到父亲床边象征性地安慰父亲几句,随后掉屁股就走。即使这样,父亲不仅没有责怪我,而且很理解我,他知道我在外面工作不容易。有时候父亲问我工作的情况,我就只拣好的说,告诉父亲我的工作挺清闲的,伙食也好,每顿饭都是四菜一汤。为了安慰父亲,不让他为我操心,我就在父亲面前夸自己是白领,不是一般打工的,用我们邻居的话说,是属于高级打工的。父亲听了,就喝喝笑了,苍白的面孔也泛起了少有的红晕。可是,父亲哪里知道,我刚离开父亲房间,就躲到厨房哭开了。因为,父亲发涩的目光和那惨白的面孔告诉我,父亲在世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一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可是,刚进屋父亲就喊我过去。我以为父亲的病严重了,慌忙地跑过去。谁知,父亲见了我满脸堆笑,那皱褶之间仿佛镶嵌着花朵似的,一点一点地绽放开了。我惊异地望住父亲,以为父亲遇到了什么喜事,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和快乐。不等我问父亲,父亲就告诉我说,他今天收听到了我写的散文作品,是省广播电台广播的。

其实,这样的事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喜事了,因为电台早就通知我了。那是电台从晚报上看到后取用的,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为了不打消父亲的高兴,我假装不知道,也随着狂喜了一阵子。看到父亲在这么垂危的状态下,依然替我操心,为我高兴的样子,我的心真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眼泪,渐渐爬上眼眶,在上面滚动着,只要我一转身,那泪水就扑簌簌地流了出来,把面颊弄得湿漉漉的。为了怕父亲发现,还要赶紧背着父亲把泪擦掉。

有一天,为了让父亲高兴,就在我加入作家协会的时候,故意拿了作家协会颁发的证件递给父亲,向父亲炫耀着。谁知,我这么主动地炫耀我的成就,反而让父亲起了疑心,父亲用他颤巍巍的手,捧了那淡绿色的证件,枯燥的目光里,不仅看不到一点笑意,而是像盯住陌生人似的,直勾勾地盯视着我。接着问我:“怎么和你的记者证是一样的呢?你这小子,哄我高兴,也不能骗我呀?”

我一下子反映过来,于是笑了,说:“爸,你眼睛真的花了,你戴上镜子,看看那上面的字。我怎么能骗你呢?”果然,父亲让我把老花镜递到他的手里,他戴上花镜一看,这才点了点头,脸上开始有了些光泽。然后用他已经喑哑的声音问:“这就证明你是作家了?”

我故作狂喜地回答:“是啊,至少算是业余作家吧。爸,作家有两种,一种是专业的,一种类似于我这样业余的。但不管是专业和业余,都必须有这个证,否则,国家不承认。”父亲看我这么自豪和骄傲,也跟着兴奋起来,居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朝我的肩膀拍了拍,说:“你小子行啊,没白点灯熬夜的,这真是祖坟冒了清气了。”…………

这些,也只有这些是我能够做到的。我的目的是,只要父亲别为我操心就行了。他为我已经操劳了一辈子,临了再叫他带着对我的遗憾和失望而离开尘世,那我就更加不孝了。至于父亲到医院去看病,拿药买药什么的,都是由姐姐和姐夫去做了。因为广告公司有时候为了赶稿子,不仅白天忙,晚上还要熬夜,天亮前必须写完软文和广告词,不然就会耽误客户的广告。真的耽误了,就属于公司的事故,是要给客户以赔偿的。我的姐姐也非常理解这个没出息的弟弟的苦衷的,见了我也总是眼泪吧擦的。姐夫告诉我,姐姐每天都念叨我,担心我在外面惹祸什么的。我就告诉姐夫,让他告诉姐姐,我都是成家的人了,不会有小时候那样打架斗殴,拔刀相助的所谓义举了…………

一次,难得的公司叫我休息一天。恰好这天姐姐和妹妹都来了,都围着父亲左转右转地忙活着,把给父亲买的白条鸡什么的都炖上了。当那股子袅袅地香气飘到父亲鼻孔里的时候,父亲乐得如同孩子那样,与姐姐和妹妹有说有笑的,一点没有病人的样子。我站在一厢,没有笑,一丝也没有。只觉得内疚与惭愧缠绕住我,而且那么强烈,那么冲撞。同是父亲的儿女,我居然却做不到这一点。但我真的很感激姐姐和妹妹的,她们一个小小的举手之劳,就叫久病的父亲焕发出健康的气色。过了好大一阵子,我才对姐姐和妹妹说:“多亏了你们俩,这么会照顾我爸,我这做儿子的太惭愧了。”可是,我的话刚落地,父亲却说话了。他说:“你个臭小子,我是指望不上了。但你媳妇却替你受累了。你天天不在家,我吃的喝的,都是你媳妇给我送过来的。你得替我谢谢她。”

这么一句话,几乎是横空爆炸出的一个闪雷,在我的意绪里轰然而响。因为,我和妻子根本就不说话,也无话可说。更以为她不可能照顾我的父亲,始终认为父亲每天的饮食都是姐姐妹妹来侍候的呢。我有些不信,就问姐姐:“姐,不是你天天来给我爸做饭吗?”

姐姐慌忙摇头,说:“我哪有这时间哪,每天还要看外孙子呢。”

我又把目光投向妹妹,妹妹看出了我的意思,也忙摇头。就在这一刻,我知道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误解了我的妻子。不一会儿,妻子从外面开门进了屋子,发现姐姐和妹妹来了,便进到父亲房间和她们打着招呼,说起了话。姐姐妹妹一个劲地向她道谢,说了一大堆夸赞她的话。

从这一天起,我渐渐地对妻子松弛了冷脸,有时还逗她两句,虽说她依然不理我,但我还是厚着脸皮主动与她搭话。有一次,我突然向她说了一句:“谢谢你照顾我爸啊。”她愣了一下,扭头就回屋去读她的《圣经》了。她读《圣经》的时候,我就说:“看来,你真的把圣经读进去了。因为,你的行为告诉了我。”她脸上被我这么一句话说得泛起了红晕。突然对我甩出一句:“我不是照顾你爸,而是上帝让我发的爱心。”

我听了,心里哇塞一声,好嘛,她居然有这么高的境界,太伟大了。然而,更让她伟大的,也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一次国庆节的时候,她特意给父亲做了一碗面汤,北方人也叫疙瘩汤。父亲那天就想吃这口,因为公公媳妇毕竟有着很大的界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父亲只是很随意地叨咕了一句。父亲刚说完,她就已经做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并且点了香油,撒了香菜沫,弄得满屋子飘香。因为汤太热,她就拿了匙儿,一匙儿一匙儿地喂着父亲。父亲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喊他孙子,他知道我正在写一份材料,没有时间。但我看孩子没动弹,正专心玩他的魔方呢,我就赶紧放下笔和纸,跑过去接过妻子手里的汤和匙儿。我喂着父亲,父亲却在一边一个劲地数叨我,说我不孝,说我就是找了个好媳妇。总之说了很多,都是骂我和表扬媳妇的话。我只是嘿嘿地傻笑着。

就在这件事不久,父亲居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告诉我说他要和我媳妇到教会去听道。我当时就很反感,对我媳妇说:“你千万不要带他去,如果半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办?那时候,我姐姐和妹妹来了,我们怎么解释。”媳妇一听,说我说的也对。但她又说:“如果我不领他去,他会不会生气呀?”媳妇刚说完这句话,我就进了父亲房间,对父亲说:“你别去教会了,没人带你去。你要是真心信的话,可以叫我媳妇给你讲一讲就行了,用不着一定要去教会。”

从这一天开始,媳妇送给我父亲一本《圣经》,父亲便时不时地翻看着。脸色也显然比以前好多了,还一个劲说我媳妇做的饭好吃,比我姐姐和妹妹做的好等等。可是,不知道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回光返照现象,还是另有其因,没过一个月父亲病重,病重后不到三天就过世了。

父亲没有什么财产和银行存折之类的东西留给我,那时候虽然我不信什么基督教,但我把财产看得很淡。所以,父亲的遗物都由我妹妹处理了。我告诉妹妹,如果父亲有钱全部归你,他的那些东西你可以全部拿走…………

父亲心归基督的意念,在他的弥留之际已经显露无疑。父亲什么时候在窗玻璃上写下的“基督教”三个字的手迹,与他写这三个字的用意何在,已然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底。

春节临近,正是各家期盼团圆之际,我虽然现在是一位基督徒,但这种常年累积的习俗也很难一下子改变。同这些年一样,圆桌举杯投箸之时,父亲自然不会在我身边。但我知道,我有一位天上的父亲,他永远与我相伴,时刻与我同在。而且每天都在为我操心,每天都在帮助我,能有这样的父亲,我真是感恩。

同时我相信,父亲虽然没有受洗归主,但心有所归,就是灵有所归,父亲一定已经安息在天父的怀里。因为圣经告诉我:“神是个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4:23—24)对基督的信仰是以心灵为根基的,不在于外在的一些礼仪,尽管这些礼仪不可或缺。也许这是我的一种臆想,一种浪漫,一种幻觉,但我坚信这种臆想浪漫和幻觉是真实的,因为,这是我在感恩天父,感恩主耶稣,缅怀逝去的父亲时,从心灵之泉喷涌出的一个可爱的风景。

【作者简介】大漠,2009年8月28日在沈阳东关教会受洗归主。2012年开始在《》网站做文字侍奉至今。先后在《信仰之旅》、《文化中国》及网站发表信仰文章近200篇。现为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沈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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