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等候你?我的亲人!

释放双眼,带上耳机,听听看~!

在哪里等候你?我的亲人!

——冯小刚《唐山大地震》

《唐山大地震》从上映以来,票房节节升高,已经突破了冯小刚所预期的5亿,而上涨的势头却依然未减。很多看过电影的人,都落泪了,而且不止一次,我自己也不例外。不过,关于影片的评价却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情形,而是两军对垒,各有说词。几个焦点问题是:冯小刚催泪煽情,电影中的植入广告,片名名不副实等等。

在这几个方面,我倒是基本肯定冯小刚。他对人物心灵深处情愫的挖掘准确到位,演员的表演的确也很见功力,自然地激发了观众潜伏已久的情感。至于剑南春酒在片中的出现,也并非太唐突,那时的剑南春还是比较平常的,并不像它今天在大量广告宣传之后所呈现的面目。关于片名,是有些费思量。这部电影改编自旅居加拿大的华裔作家张翎的小说《余震》,其英文名Aftershock。无论小说还是电影实际讲述的也主要是地震之后的事情,地震场面占的篇幅并不长。所以,有人认为冯小刚是在讨巧,或者说在有意误导观众:把一个灾难背景下的情感剧、家庭伦理片说成了一部灾难片。当然,这不无道理,可我倒觉得灾难片不一定有固定模式,像《日本沉没》、《2012》那样,把灾难的惨烈可怕全方位地令人惊心动魄地展现出来,这很好;可专注于灾难之后人物所遭受的心灵巨痛及其修复,也可以是一种新途径吧。还有,我个人觉得:唐山大地震带给中国人心灵的震撼可能也不亚于它所给人带来的实际伤痛。所以,《唐山大地震》这个片名更耐人寻味,更能够引发国人去深入思考。中国历来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可我们对灾难思考的深度与广度都远远不够。仅此一点,我们就应该感谢冯小刚。

在影片中,地震是背景,故事主要是围绕“等候”或者说“守候”二字而展开,特别是对于主人公元妮而言。元妮一直没离开过唐山,没离开过他们一家人共同生活过的老屋。震后不久,她的婆婆和小姑子来接过他们娘俩去济南,她坚决不离开。在婆婆固执己见的情况下,也只同意让她们带走已经失去一只胳膊的儿子方达。最后,她们还是体恤她的苦弱而放弃了初衷:车到半途停住,放下了小方达。儿子方达成家立业功成名就后,也很想接母亲去杭州享受大城市的繁华舒适和一家人在一起的美好生活,元妮也一口回绝了;就是儿子要给她在唐山买楼房,她也没有答应,因为她要在老屋等候丈夫和女儿,等他们回家。她的等候与守候,并非完全是物理上的,这也是做不到的:真正的老屋已毁,在原来的废墟上也盖起了百货大楼,她只有随z /-府安排搬迁,只是她在搬迁后还保持了老屋的格局。她的等候与守候,主要是情感与心理上的,“没了,才知道什么是没了。”当然,她对两位亲人的情感大不相同。对于丈夫,她怀着无尽的感恩——“这个男人拿命换我”;对于女儿,她怀着无尽的愧疚——她没有选择救她而是选择了救弟弟。她的后半辈子是靠这两种情感来支撑,别的情感根本渗不进来,特别是当它们可能会消减侵蚀这两种情感的时候。所以,一向帮衬她的店友老牛的情感攻势遭到了她柔韧而坚决的拒绝,不仅不能更进一步,连原来的关系也退不回去了。元妮的生活,就像她儿子方达所说的:“倒塌的房子都盖起来了,可我妈心里的房子永远盖不起来,三十二年守着废墟过日子。”

方登一生也在守候,她在守候自己的心。她的心长时间被怨恨所抓住,而那激发这怨恨的是母亲嘴里所吐出的三个字:“救弟弟。”地震这一灾难对人的影响太大太巨,一瞬间,就是生死之别,就是天壤之隔。许多亲历者的心理、情感会定格在这一刻,爱恨情仇都会像花岗石一样地凝固。大家都以为方登失忆了,最后她才道出个中缘由:“我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忘不掉。”就像母亲一生走不出感恩与愧疚一样,方登32年也没有能够走出怨恨,直到在32年后的汶川地震中她亲眼目睹另一位母亲艰难而痛苦的抉择,亲耳听到她抉择之后痛不欲生的呼唤:“我要我女儿的腿!我要我女儿的腿!”此时此刻,她才理解到了自己母亲当时的痛苦与无奈。回家之后,看到母亲给自己下跪,说对不起;看到墙上挂着的自己七岁时的相片,看到碗中放着的她那天特别想吃的西红柿,特别是看到自己坟墓中的一册册整齐叠放的课本……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对母亲的无情、对母亲的伤害,蹲在墓园,泪如泉涌,情不自禁地不住连声:“对不起!对不起!”

这场灾难激发方登的正面情感是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当她与男友杨志因激情而怀孕时,杨志的选择是保留学籍做掉孩子,而她的选择是保留孩子放弃学业。劫后余生的她更知道生命的宝贵,这是一帆风顺的杨志所不能理解的:“我是唐山人,我是在运尸体的卡车上醒过来的,你根本不懂!”正是由于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所以,当汶川地震发生后,她立即放下加拿大舒适的生活,远从万里赶来,参加救灾医疗队。也正是在这样的救援行动中,她邂逅了自己的孪生弟弟方达。“弟弟能活着,多好!”共同的使命、共同的情感把失散32年的姐弟俩重新联系到一起,最后也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在对生命的救援中,我们实现与丰富着自己的生命。这种对生命的珍惜与关注也表现在方登的养父养母身上,他们悉心地照料她,也小心地呵护着她内心的神秘天地。在得知已有身孕的女儿离校出走后,养父王德清愤怒地给了还在球场上打球的杨志一耳光:“我不去找你也不去找?!”

可以说,对亲情与生命的珍惜与关注成为剧中人物的精神支柱。当然,他们各自的侧重点不同,元妮看重的是亲情,而方登关注的是生命;他们各自的幅度也不一样,元妮和方登走向纵深,董桂兰狭隘一些,王德清则要宽广一些。王德清并不企图取代方登的生父,他也希望方登能够找到自己的生父生母:“亲人,终究是亲人。”这32年,是他们心理创伤医治、心灵空间重建的32年,要做得这一点,最重要的是要走出自己,理解他人。人都是自我中心的,都是以自我为原点来看待一切,评判一切,剧中人由于特殊的遭遇,会比一般人更加单向度,更加偏执。方登放大了自己遭受的痛苦,而忽略了养父所经历的惦念,母亲所承受的煎熬。面对养父的一声声呐喊:“你怕我担心?我天天担心!!”面对母亲的一句句责问:“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不给我个信儿呢?!”方登无言以对,无地自容。多少年来,她一直是以一个受害人自居,没有想到,受伤最深的是自己的养父与母亲。任何人一个人过于看重或放大自己的情感,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与损害。试想当年,如果元妮的婆婆与小姑固执地要把方达带走的话,元妮靠什么支撑自己活下去呢?可是,当方达带着自己的妻子孩子回到家中时,元妮却又扮演起了当年婆婆的角色来:她一心只想照看孙子,而没有想到媳妇也很想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团聚。她看着孙子的小脸蛋时,幸福得心里开了花,而没有想到就在隔壁,儿子与媳妇却在为婴儿在哪里过年闹得不可开交。方登养母董桂兰也有类似的情感,她非常疼爱方登,可她不愿意方登报考外地学校,因为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害怕养女会一去不回。她一直担心方登会去寻找亲生父母,她的得病早逝也可以说与此不无关系。

因此,剧中所表现的情感是单维的、平面的,虽然也具一定深度,但是缺乏超越的维度,也就没有达到更高的高度与更深的深度。这种缺乏的最直接最形象表现就是元妮在发现方大强已经殒命之际指天大骂:“老天爷,你这个王八蛋!”对此,一般人可能不会在意,或者以为合情合理,可这不只是对神圣的责问,而且是对神圣的亵渎。这是典型的中国式灾难反应。在风调雨顺、风平浪静之时,我们不会去向天(神)献上感恩,而一旦遭遇不测或不幸,我们定忘不了拿天(神)来问罪。为什么我与我家会遭遇如此灾难?我犯了什么罪呀?是啊,谁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呢?可以说:这个问题无解。还有,也许这不是最好的提问方式,应该还有更好的。其实,这个问题也就是方登的问题:为什么救弟弟不救我?这也是个无解的问题,元妮也不能回答。只是要知道:当元妮喃喃地说:“救弟弟”时,她的心已经碎了;同样,当如此灾难临到人时,天(神)的心也已经碎了。经过了32年磨砺与艰辛,方登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可我们还要经过多少年才能明白天(神)的心呢?“亲爱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彼得后书》3:8-9)

元妮的等候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了,32年啊。他们家搬地方了,每次烧纸的时候,她都要告诉丈夫和女儿新家在哪儿,该怎么找怎么走。她的等候没有白费,她终于等来了还活着的女儿方登,可她能够等来真正已死的丈夫大强吗?她还会继续等候下去吗?这种等候还有意义还有结果吗?就连已经远嫁国外的方登也说将来还是要把自己的尸骨送回来。可即使以后这种愿望实现又能怎样?他们一家人真的就可以像生时那样相聚吗?这是她们母女的尴尬,也是很多中国人的尴尬。不见那年年7月28日夜晚在唐山街头形成的纸火长龙吗?每一堆纸火前都有人在呼唤自己罹难的亲人归来。可这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向往,而不是坚定不移的信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纸火招不回亡故亲人的灵魂,坟墓也不是一家真能相聚的地方。可是,就真的这样没有盼望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不!!!元妮在老屋不可能等来自己的丈夫,他们一家也不可能在墓地聚首,他们的肉身都将消逝,只是迟早不同而已。可若是他们一家人都认识和相信耶稣基督,他们就会再次相聚,不是在唐山老屋,也不是在墓地,而是在天国;不是在2012年,也不是在三羊开泰岁,而是在耶稣基督再来的时候。这才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圣经上告诉我们说:“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3:16)“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约翰福音》17:3)

唐山人更懂得生命吗?更珍惜生命吗?也许是的,方达对妻子说:“我妈生了我三次。第一次是生我。第二次我两岁,得了肺炎,医生说没救了,我妈硬救了我。第三次就是地震。”也许真的如此,可母亲给他的,仍旧不过是会老会生病会死去的生命,而不是永远的生命。唐山人更懂得爱吗?更珍惜爱吗?也许是的,大强用自己的生命换了元妮的生命,元妮从此不想接受其他生命和其他生活方式,而只愿余生为大强而活,可这活着的仍然只是有限而会朽的生命,元妮最终也还会像大强一样来于尘土归于尘土。元妮以为没有一个人会像大强那样拿命换她,这回,她错了,完全错了。两千多年前,耶稣基督就拿自己的生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就为我们所有人而死在十字架上,他为我们除去的是我们自己无论用什么行动都不能洗刷的罪孽,而为我们换来的却是无论什么都不能夺去的永远的生命。我们很多人只看到灾难,而没看到恩典;只知道人间之爱,而不晓得神圣大爱;只喜欢为亲人而活,而不愿意为最爱我们的耶稣基督而活。

唐山地震过去了,汶川地震来了;汶川地震过去了,玉树地震又来了;玉树地震过去了,……中国人啊!我们还要等到多少灾难来临才会悔改呢?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寻求和接受来自天父的如春雨秋雨一样丰沛降下的恩典与大爱呢?

何等恩友慈仁救主,负我罪孽担我忧;

何等权利能将万事,来到耶稣座前求。

多少平安我们坐失,多少痛苦冤枉受,

都是因为未将万事,来到耶稣座前求。

【作者简介】石衡潭,本站作者。1963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北京大学哲学博士,美国伯克利大学访问学者,香港第三十届汤清基督教文艺奖得主,超星数字图书馆“名师讲坛”讲员,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从事基督教研究,副研究员。曾经在《世界宗教研究》、《哲学门》、《文化中国》等海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专业论文、译文和在出版社出版专著共计三百余万字。主要著译有:《电影之于人生》(著作,山东画报出版社,2008年,获第三十届汤清基督教文艺奖),《电影之于人生二集》(著作,山东画报出版社,2010年),《东风破——论语之另类解读》(著作,山东画报出版,2009年),《自由与创造:别尔嘉耶夫宗教哲学导论》(著作,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光影中的信望爱》(著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3年),《论语遇上圣经》(著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4年);《城邦:从古希腊到当代》(译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7年,入选《中华读书报》2007年“图书100佳”,排第十六位),《自由精神哲学》(译著,上海三联出版社,2009)。石衡潭博士所作的“透过电影看人生”、“影视之于人生”与“《论语》《圣经》对读”系列讲座已经在海内外进行三百多场,进入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建道神学院、台湾中央大学、台湾中原大学、美国普世丰盛神学院巴黎分院、马来西亚圣经神学院、沙巴神学院、金陵神学院、江苏神学院、中国油画院、南方航空公司等著名学府与单位,并受到中国教育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山东电视台、《环球时报》英文版、《天风》杂志、香港良友电台、美国《侨报》、马来西亚《亚洲时报》等海内外媒体的大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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