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学:盲目地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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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目地注视

  罗博学

  我的目光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冷漠、冰冷的脸,无数个极速飞奔的身影。我希望捕捉到一些美丽而富有生机的图景,至终一无所得。

  望天,自天以外的天边,永恒毫无极限。

  天地间流浪。

  一九八六年四月的那个黎明,一声婴孩啼哭唤醒沉睡的村庄。在他之前,另一个男婴——他的哥哥——在出生的第一个夜里便沉沉睡去。也许上帝悄悄唤走他,而为了他的降生?

  这是一个大胖小子。一时间成了乡亲们宠爱的对象。双眼睁开的瞬间,又瞬间,他在母亲怀里安睡无恙。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安宁的生命,一个跃跃欲试而难以展翅的生命。出生时天刚破晓:这是一个暗含深意的时间。自此,光明与黑暗将他撕扯;绝望和希望难舍难分。成长岁月,他的生命变得紧张起来。恍惚间觉察到,世界竟变得如此陌生。

  数年后,他在日记中写下:“每一个生命,在上帝眼里,都是一次神迹。”

  与物共舞

  如果你现在问他最恐惧什么?

  他的回答肯定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生命气息的活物”。

  这仅仅是现时而已,与过去无关,与未来无关。

  幼年,大胖小子的人生字典里不会查询到“恐惧”二字。他的生命充满狂野和难以遏制的幻境。他将青蛙连腿拎起来,他不会伤害它,每天都与它做游戏;在村里的河边发现一只贝壳,和一群新鲜活泼的蝌蚪,他带回家,好生照料它们的饮食起居。小东西缺氧而亡,他将那些生命放在一个纸盒,送往挖掘的小土坑。

  二十年之后,他回忆起那些小生物,便觉得死亡是所有生灵的必经之路。望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一道伤疤是一刻难忘的记忆。

  幼年,最令孩子陶醉的事情,便是养蚕。

  蚕茧破蛹而出,在儿童的盒子里渐渐成长。桑叶是这些小东西最爱的食物。母亲在田里翻土,他和伙伴望着它们欢乐地蠕动,仿佛它们便是他的孩子。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其中的精彩不言而喻。桑叶用完,小子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从前,桑叶都是妈妈从树上摘下来,孩子认为那过于呆板。伙伴告诉他,有一种野草可以用来养蚕。

  黄昏的太阳即将落下山头。他独自来到自留地,那是一块空阔的土地。他带着一把刚买回的镰刀,开始仔细寻找那种带有乳汁的野草。行人陆续从身边经过,一个小小的身影进入草丛,便看不出他的身影。

  那是一株带刺的草。刺相当尖锐。他左手镰刀,右手握草。镰刀落下的瞬间,食指已一片血红。三岁孩子的食指,也许有筷子那么粗细。一刀落下,食指毫无力气地垂落下来。

  乡亲闻声走来。他吓了一跳,顺手取出兜里的手帕,将食指简单包裹起来,迅速带他回到村里的医疗室。孩子告诉他,请将野草一定带回,蚕很饿了!

  将断指缝补了五针,注射一支消炎剂。大约过了半月,拆线;又过了相当长时间,伤疤从红肿变得平顺。孩子开心起来,他看着蚕们在欢乐地蠕动,仿佛一切痛苦都已烟消云散。

  蚕一天天长大,孩子也一天天成长。食指伤痕成为永远的印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每每看到左手食指的印痕,便想起了那几条已不在人间的蚕。

  恐惧伴随着成长涌上心头。

  灼伤骄阳

  或许,幸福仅仅属于童年。一个懵懂的人生季节,洁净得仿佛一片白纸。一滴浓墨,或幻化为艺术之美,或玷污洁净的天空。

  那年月,村庄里有很多孩子。都是陪伴着他一起成长的伙伴。

  孩子最幸福的时光:过年。

  八九年,我三岁。十几年后知道,那年,中国爆发了一场运动,很多人的理想被颠覆,生命被残酷镇压。血染的江山,其实质并不多娇。

  那时,我们什么也不懂。一个懵懂而内心狂野的年龄。

  春节迫近,村里瞬间热闹起来。父亲从省城归乡,开始有了一次非常意义的聚集。父亲的书法颇具名气,给乡亲们撰写春联自是一件乐事。母亲整天在厨房料理事物。那是一间充满极强诱惑的地方。里面的灯一亮,便有了年的风情和遐想。

  清晨的村庄,异常明朗、干净。厚重的泥土气息,夹杂了些许动物们的分泌物。数年后,回忆起来,非常怀念。孩子们很早便起床,踏着年的鞭炮,开始了活跃与欢笑。

  大胖小子穿上新买的衣服——那是一件老虎皮式的外套,悄悄遛进厨房。里面放满了大盆小盆,盆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年货。孩子异常兴奋,仿佛压抑了很久的食欲被突然激发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妈妈坐在灶火前,摇动着鼓风机。她看着孩子饥渴的眼神,笑了笑,顺手塞给他一颗糖果。孩子放在嘴里,甜蜜地四处瞅瞅。他看到橱柜上面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篮子,心想其中定是刚出锅的食物。趁妈妈不注意,他来到橱柜底下,攀着柜岩向上伸手。摇摇晃晃,他径直摔了下来——下面放着一盆刚出锅的萝卜肉汤!

  这下可糟了!他整个人坐在热气里,“哇哇”地大哭起来。

  妈妈闻声迅速跑来,一把将他抱起,用围裙包裹住。孩子必定烧伤严重,在妈妈怀里快要昏厥了……

  他隐约听到声声呼唤:“上帝”。

  之后,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妈妈带他到县城第一医院。老大夫远近闻名,一位慈祥的大伯,戴一副黑框眼镜。他的药是祖传秘方,专治烫伤。一瓶药五元钱,仿佛一瓶红色香膏。

  如今回想,若非出自一股神奇力量的呵护,小子性命难保。

  数月后,灼伤部分已经痊愈,仅仅留下终生印痕。一如左手的食指刀痕。

  那是为了幸福的提醒,不要忘却:“上帝”。

  点滴学

  往事并非印象清晰,仿佛一些梦中残片,偶尔掠过思想的一隅,便会带来某些记忆与感动,难以忘怀。

  生命是一次艰险的朝圣之旅,随时会遭遇惊心动魄。偶尔一块石头让我们跌倒,之后站起,继续奋勇前进。

  大胖小子自小便受到乡亲们过分呵护。“百家饭”是他逃避单调生活的最佳方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想必多数乡下也还人丁旺盛,没有太多人涌进城市,被扣上“打工仔”和“打工妹”的阶级帽子。我们村也一样,到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们,在旋转着一个年代的纷繁。

  孩子在人们中间,便成了大伙的乐趣。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与欢笑。

  大胖小子也许在第七个年头,某个阶段,身体开始泛起了毛病。渐渐的没了笑声,他萎靡不振,伴随着厌食、恶心等状况。一月有余,他变得面黄肌瘦。

  大胖小子成了小小瘦子。

  那时,他读小学一年级。中途只能休学。

  妈妈显得焦虑、痛苦,又束手无策。她想起了那个男孩的夭折,便陷入难以抗拒的痛楚。

  她带着孩子来到村里的医疗室。大夫在详细诊断之后,他说这是甲肝,也叫黄疸肝炎。不要紧,服用中药和点滴治疗即可痊愈。

  妈妈松了一口气。她开始每天往返于县医院和家之间。清晨天未亮,她只身搭上北去的列车,口袋里塞一块馒头;黄昏时分,她拎着沉甸甸的药袋子归来。夜晚,孩子打上点滴,她在厨房熬中药。卧室与厨房之间,通宵亮着一盏灯。

  从此,每晚会有很多人来家中聚集。他们并不嫌弃孩子,说这是顶好的安排。孩子不懂,却异常欢喜他们的聚会。那是一些充满赞美音符的声音,伴随着祈祷的平安,涌上心头。

  一月过去,孩子已变得刚强。甲肝很好治愈。对他来讲,也许最幸福的时光,便是歌唱赞美音符,与祈祷带来的和平。

  孩子渐渐成长,不经意间便要与村庄分离。

  站在七岁的尾巴上,他告别养育自己的土地。临走的那一天,车停在门外,家里的器具准备妥当。人们纷纷前来送行。一位年长的大妈,将一本包的严实的书送给孩子。

  当他来到都市,首先拆开来看,是一本圣经。许多年后他明白,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祝福。

  怀念,从不曾终止。

  青春伤痕

  另外一个世界,必定充满新奇和幻想。都市和乡村,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致。唯一相同的,只是他永远不曾长大的灵魂。

  多年过后,他意识到:灵魂的成长意味着腐烂。

  孩子读小学时,便感受到情感的疏离。灵魂被装进一个透明玻璃杯,始终无法真正自由。孤独,那时已经开始萌芽、成长。

  中学时,国文老师布置了一道命题作文:关于死海不死。

  其他同学莫不千篇一律。每个人似乎都长着同一颗脑袋。

  他想到造物主的创造。写了一篇《造物主与人的对话》。他联想到上帝以及创造等等美好的字眼,将生命的活力与死海的僵化联系在一起。虽然与命题作文相悖而行,老师看后,竟写下“奇才”二字。

  他也许并不能理解,对少年而言,那并非一篇作文,而是日后成长中一直在追寻,一直在经历的一件事实。

  课间时分,爸爸叫他出去。告诉他:“奶奶去世了。”

  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成长了近十个年头,他第一次必须面对一个生命的离去,并且是一个年迈的和他非常亲密的生命。他的奶奶去世了!两个孙儿,奶奶最疼爱的是他!奶奶在世时,会把所有好吃的留给他。现在,他还没有报答奶奶,奶奶这么快就走了?

  她会走向哪里?

  他和父母奔丧回家。看到的,是一具笨重的棺木,停在院子中央。

  和其他客人一样,他必须哭。事实上,少年内心已痛苦不堪。他想要见到自己的奶奶,却只能面对一具冰冷的棺木嚎啕痛哭。这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他希望奶奶从里面走出来抚摸他,却依旧在寒风中哭泣。

  第一次,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亲人的痛哭,面对不可挽回的生命离去;

  死亡是坟墓前,那一幢幢毫无知觉的墓碑。

  他亲眼看到冰冷的棺木被黄土埋葬,里面,竟睡着他的奶奶!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深思痛苦中。在梦中他见到过奶奶。伸手,却难以和她拥抱。他开始确信:奶奶死了!永远不会在人间和孙儿再见。

  他整个人发生奇异的改变。从前的欢乐不复存在。他看着身边人流如潮,仿佛意识到:人的所有努力奔波,都只是走向同一个冰冷而异常寂寞的世界。

  少年毕竟还小,过早沉思生死问题,难以负荷。他正在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一个突然降临的生命灾难。没有人可以解释清楚,医学所下的定义模棱两可。

  在省专科医院,他住院治疗过数月。他现在可以断定,这不是“住院”,而是生命中一次极宝贵经历。一些幸福的人和事,让青春可以回味。

  每天清晨七点一刻,值班医师准时查房。在病友中,她们一致认为他存在某种独特,相当关照。打点滴时,她们动作很轻盈。少年至今想起那位胖姐护士长,她非常胖,很可爱,打针技术也很高超。他的血管深深隐藏于肌肤,不到一秒钟,她就可以迅速找到,毫无感觉便扎上了。

  中午十一时,需要做电疗。一间四周透明的玻璃屋,进去后,将一个帽子戴在头顶。之后,一个钟头时间,可以自由阅读报刊。这是比较安静的时刻。他带着张海迪的随笔集《生命的追问》,边看边留心地记录读书心得。朋友在窗外看到少年的精彩状态,竖起大拇指,开心地笑起来。

  之后,时间自由支配。下午,许多人聚在一起打羽毛球。这是最欢乐的时光。生活的呆板、乏味,瞬间替代为精彩、丰富,一切烦恼都被逃离。

  比他大几岁的李明,他称呼他李哥。李哥后来成为他的室友。

  这是一位很有思想,个性叛逆的小伙子。读高二时,连续跳级读大三,中途,又自动退学。亲人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他主动拒绝。原因,也许只有他明白。

  在一个晚上,他们在外面聊天。李哥说,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有问题。这个世界上的人,也都有问题。

  少年开始意识到什么,没有再追问。在余下的时间里,李哥每天清晨都会带领他,去附近操场晨练。李哥始终是沉默的,走路也异常缓慢。半月之后,在某个黎明,他匆匆出了院。自此再无音信。从人们口中得知,李哥思维相当敏锐并且怪诞。退学后,他的工作在税务局。他认为这是一个充满剥削与欺压的地方,主动辞职。他开始变得压抑、无奈,进入这个充满问题的地方。

  也许,和李哥的短暂接触,少年开始思考一些问题:理想与现实,问题与产生,欺压与解放……等等。他怀念他,更多的,是来自远方的祝福。

  这间医院,他来回往返,车辙运行了许多道轮回。也许,仅仅荒废了太多光阴,毫无所得。医学无法解释,许多进口药物一齐上阵,始终难得舒缓。少年认为,这是一个滑稽的现实,浪费了太多资财,他只得到了那几个毫不现实的问题。

  他放弃了医学治疗,这不是癌症,也不是躯体症状。服用过多药物,只能增加副作用,毫无益处。许多人从他的表现,和极少部分笔记中,确定这是一个很棒的小伙子。

  之后,少年只能在空虚孤独中度日。他多次想要逃离这世界,却终究被希望升起,仿佛正在眼前,便能够出现万种风情。最低谷时,他甚至写好了遗书。绝望和希望将他的灵魂撕扯,他想到出生时破晓的晨光,便确信光明已经不远。

  “每一个生命,在上帝眼里,都是一次神迹”。

  无意间翻到这一页笔记,赫然入目。此时,他确知已经距离希望很近。

  少年想起自出生到如今,总有神奇力量将他牵引。村庄里那祈祷与赞美的声音,母亲对上帝的呼唤,亲人送给他的圣经……这一切,都已经串联了他的整个生命。他独自祈祷,上帝近在眼前。

  他说,这是最光明而幸福的时刻……

【作者简介】罗博学:1986年出生,旷野呼声作者,基督徒作家,来自西安。先后在海内外的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100余篇。如北美的《海外校园》、《国际日报》、《中信》,《东西方》、加拿大的《真理报》、以及大陆《西北电力报》、《青年文摘》、《家园》、《华夏散文精选》、《芥菜籽》、《信仰之旅》等刊物,并常见于“人民网”、“信仰之门”、“一五一十”、“旷野呼声”、“爱思想”等思想文化网站,在“中国学术论坛”、“影响力网站”开辟个人专栏。现为华人基督徒文学艺术者协会会员、网站编辑、《OC爱梦想》执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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